文: 施盈佑
摘要:
2015年的某天,老婆大人躺坐在黃褐牛皮沙發上,一邊盯著大陸戲劇新版《水滸傳》,一邊問我「你不是看過好幾次了?」
《水滸傳》,是我喜歡的小說之一。
作者介紹: 施盈佑
戲劇型態的《水滸傳》,雖然與文本有落差,但卻不失為一種「時習」的好方法。更何況,《水滸傳》本就有不同版本,如七十回本、百回本及一百二十回本…等等。所以,之前有人批評吳宇森執導的《赤壁》,並未符合原著《三國演義》,也沒啥道理。
其實,《水滸傳》有不少經典人物,無論我們閱讀是幾回版,前幾回的九紋龍史進、豹子頭林沖、花和尚魯智深與青面獸楊志,必已讓讀者津津樂道。
然而,重覆閱讀的樂趣,究竟在那裡呢?
清代張潮有個很棒的說法,「少年讀書,如隙中窺月;中年讀書,如庭中望月;老年讀書,如台上玩月。」我想再加油添醋一下,「窺月」、「望月」及「玩月」,可以是層次的轉進,也可是視野的轉換。那麼,我們不一定要遵循「少讀水滸,老讀三國」的俗諺,少年、中年及老年,皆可讀水滸。
當年輕氣盛時,當然愛讀水滸的義氣,原本素昧平生的陌生人,一口酒一口肉,哥倆便成生死知交,多令人欣羨。想想今日,酒肉宴席倒是不少,真心至交卻是難有。或者,也愛讀那震天的「殺」聲,魯智深三拳就擊斃魚肉鄉民的惡霸鎮關西鄭屠,豈不大快人心。在此惡世之中,誰還理會殺人不殺人的鳥問題。無論看倌是否覺得「少年郎」是「為賦新詞強說愁」,我想,挑自個愛讀的讀,這大概就是「窺月」了吧!
如今,隨著年紀稍長,又重覆讀了水滸幾次,竟然覺得自個不再只愛那你兄我弟,或人命是個「屁」的情節。舉個例子來說,年輕讀到「宋公明二打祝家莊」時,有個喚為一丈青扈三娘的女將。當宋江軍團遇到祝彪的未過門妻子一丈青扈三娘,她先是活捉好色調情的王矮虎,接戰鎗法精熟的歐鵬,再與同使雙刀的馬麟廝殺,最後追殺落荒而逃的宋江。眼見日月雙刀的不斷飛舞,出戰的水滸好漢卻未能戰勝她,開始擔慮著,「誰能打敗她?」直至林沖這位悍將出手,心裡改成吶喊,「啪虎死!啪虎死!」。過了三十歲後,開始不爽扈三娘為何要嫁給好色且是手下敗將的王矮虎?不是應當與武藝超群而正直的林沖,共結秦晉之好?這是我的「望月」嗎?
不惑之年的現下,則竄出一堆胡思亂想,如剛才提到的扈三娘。她是水滸裡特別顯著的女性之一,若將其擺進一籮筐的水滸豪傑裡,除稍遜林沖這種等級的大怪之外,尋常武將應當沒人可與之匹敵。然而,這朵鮮花卻插在王矮虎這個牛糞上,簡直是東方版的美女與野獸。
怪哉!
怪嗎?
不怪!
表面上,扈三娘是宋江權謀策劃下的政治婚姻之犧牲品。但,扈三娘若嫁給林沖,難道就能擺脫政治婚姻嗎?而且,傳統婚姻裡的兩性結構,往往被認定男強女弱是常態,扈三娘許配林沖只不過是再多一組「常態」。有意思的是,無論扈三娘下嫁王英的意願有多少,此種「非常態」實可讀出「陰盛陽衰」的趣味。十幾年前,曾有一部名為「野蠻女友」的電影,在韓國境內是叫好又叫座,後來也席捲台、港、日。全智賢飾演的女主角,與車太鉉飾演的男主角,就是「陰盛陽衰」。為何硬要說爛扈三娘與王英的婚姻?
有沒有一種可能,當王矮虎揭開蓋頭紅巾之際,扈三娘眼裡的男人,不是世俗眼中的矮醜丈夫?因為,相較那些絕情去欲的男人,對己充滿情欲的王矮虎,或許更像個血性男子。而在一百二十回本裡,當王英在征討方臘時的戰死,扈三娘眼裡的丈夫,必非世俗那些只懂好色調情的畏縮小人,應是有情欲亦有道義的真漢子。最後,一同戰死沙場。
死,即不用吞下叨絮紛雜的耳語,只剩下屬於她與他的春天。
筆者介紹:施盈佑
施盈佑,老柚子一顆。
有妻有女,愛讀《論語》,
喜歡旅行,平平凡凡。
次回預告:〈俠客行不行〉
金庸《俠客行》之名,是由李白〈俠客行〉而來。有人讀過小說,沒讀過詩文;有人讀過詩文,沒讀過小說;也有人,兩者皆讀過、皆未讀過。我都讀過,但好像都不熟,那重讀小說後,能讀出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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